范军跟在后面进了车间,外面大太阳到里面,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只觉得眼前发黑。
“范科长,怎么了?”
同是红星厂来的小李叫了一声。
许乐易听见身后的声音,回头看去,只见范军已经站稳了。
“没事,车子在山路上颠簸,晕车了,中午没好好吃饭。低血糖。”范军跟小李说着话,眼睛却是看向许乐易。
许乐易知道他有低血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口袋里总是备着几颗奶糖。
许乐易没有反应,倒是陈志辉让人搬来了椅子,让范军坐下,还低头跟人说了两句,那人立马一路小跑往办公室跑去。
一小会儿,那人就拿来了一把糖:“范科长,吃颗糖,缓缓。”
范军拿了一颗高粱饴,剥开糖纸,吃进嘴里。有了糖,范军缓过神来。
陈志辉带队参观,他勤奋好学,许乐易刚来的时候,他对电视机了解不多,经过这些天恶补,他对电视机基本结构,生产线的设备都已经知道了。
跟技术员不能比,但是做管理已经绰绰有余了。
车间里,一边是几乎全新的西德进口设备,另一边却摆着几台掉漆的老式冲床,机身锈迹斑斑,操作台上的油污积了厚厚一层,两个工人正费力地用铁棍撬动模具。
“这设备差距也太大了。”红星厂的小李悄悄说,“咱们厂虽说是老厂,也没这么新旧掺着用的。”
蒋红英也点头,手指着远处的检测区:“那台示波器是美国泰克的。我们厂都舍不得给技术科配,这儿居然放生产线边上,真是……”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几个穿工装的职工正偷偷打量他们。
他们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看着都二十出头,懂啥子哦?”
“别瞎说,上次许专家来,不说人家是陈厂长的姘头,结果呢?是正儿八经的大专家。”
范军听见这话停住了脚步,往许乐易那里看去,什么叫“陈厂长的姘头”?
蒋红英也听见了,拉住许乐易的胳膊:“乐易,你受委屈了?”
“等晚上再跟你讲。林司长都来过了,不委屈。”许乐易跟她说。
蒋红英气鼓鼓:“要领导来撑腰,那就是受过委屈了。”
“别扯这些了。做事哪有一帆风顺的?”许乐易让她别生气。
一行人往前走,显像管检测区围了一圈人,几个维修工蹲在地上。
陈志辉皱眉,今天在广播里已经提过,兄弟单位支援的人过来,这群人怎么还围在一起?
“一群人围在这里干嘛?”陈志辉沉下了脸。
维修主任老王也在:“厂长,这台设备又坏了,我们查了一上午,这次线路没问题,感应器也没坏,就是没法启动……”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我看看。”
蒋红英挤开人群,弯腰凑到设备跟前,先把设备里面看了一圈。
蒋红英比许乐易还小一岁,加上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像个还在上学的女娃子。
现在她拨弄这个拨弄那个,有人忍不住:“姑娘,这是西德进口的设备,你别瞎弄。”
蒋红英不搭理他,手指在感应器周边敲了敲,转头说:“师傅,借个改锥。”
王师傅看着她,他可不敢把进口设备给这个女娃子捣鼓。
“给她。”许乐易说。
许专家说了,王师傅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改锥。
德国人的这些设备就是麻烦,连螺丝都是特殊的。
蒋红英小心翼翼地拧开感应器的固定螺丝,果然,里面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橡皮圈掉在了设备底部,线圈也松松垮垮的。
“就是它的问题。”蒋红英拿起橡皮圈,“老化脱落了,导致线圈接触不良,设备肯定启动不了。”
她抬头喊:“给我一卷绝缘胶布,先缠两圈凑合,回头买新的橡胶圈换上就行。”
王师傅愣了愣,赶紧从工具箱翻出一卷胶布递过去。
蒋红英接过,三两下扯下胶布缠在线圈上。这下螺丝拧不上了,保护套也装不上了,她说:“凑合吧!”
说着,让人插上插头,她按下启动按钮,设备“嗡”的一声运转起来,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正常的检测数据。
围着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厉害了!”
“蒋红英同志可是南京厂的大宝贝,机电中专毕业,分配进南京厂做维修工,一年后碰上生产线引进。红英从一个学徒工,拼命学。成了南京厂除了老汪之外,最厉害的机修工。不过她的师傅不如她的地方是,她经过生产线引进,会了日语。是省三八红旗手,江苏省电工大比武第一名。”许乐易看向她,“年纪比我还小一岁。”
“这么厉害啊?”有个小学徒叫了起来。
“生产线引进最能锻炼人。我和这次来支援的几位同志,都是在生产线引进中成长起来的。”许乐易看着他们说,“只要你肯学,机会就在眼前。”
“这胶布不行。”蒋红英把用过的胶布扔给王师傅,“得买美国3,粘性强还绝缘。我们厂采购科抠得很,每次申请3布都卡我,非得我去老周办公室坐半天,他才肯批。那一卷要好几十呢!”
这话逗得周围人都笑了。
“蒋工,我们这里不用你哭。只要你打报告,厂长肯定立马批。对吧?”王师傅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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