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到平原去 书架
设置 书页
A-24A+
默认
第50节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平原坐在沙发上,看见她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倒腾了半天,忽然神神秘秘地从房间捧出一个纸袋,献宝一样递了过来:“给你的。”

平原扫了一眼,发现里头是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这是什麽?”

夏潮甚至还敢和她卖关子。女孩站在那儿,一双狗狗眼笑容热切地看她:“你拆开看就知道了。”

于是平原面无表情开始拆箱子。漂亮的黑色缎带被她拆得像拆弹。她低头,将盒子打开,一双崭新的轮滑鞋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木然地擡起头,撞进女孩子的笑容里。

“给你的礼物,上次在游乐园,感觉你很喜欢滑冰,希望它可以让你更开心。”

她认真地说,笑容诚挚,连眼睛都亮晶晶。

平原却一点儿笑不出来。

她明明知道那一夜她们在轮滑场上发生了什麽,那一件事毁掉了她们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的姐妹关系。但她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捧出一双轮滑鞋,说这是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开心。

这算什麽?

平原只能找到“好聚好散”和“有始有终”这个词去解释。

但夏潮凭什麽这样快放弃。她咬住嘴唇,愤愤不平,却又知道自己的生气毫无道理。

毕竟,是她先决定拒绝的夏潮,不如说,让她气馁本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那麽,现在夏潮想要放弃,也完全在情理之内。

但现在气馁的竟然变成她了。平原垂下眼睫,看着那崭新的、在灯光下甚至发亮的旱冰鞋,有一瞬间竟然心生怨怼。

为什麽就不能再坚持久一点啊,说不定、说不定再坚持一下就不一样了呢!

她愤愤地想,心知肚明自己的想法完全是无理取闹,却又因为毫不占理的生气无处发泄,反而变得更加委屈。

很委屈。很生气。很没有道理。

她用眼睛望向夏潮。

夏潮却一点儿也没发现到她的表情。她还在那儿一门心思地捣鼓她的轮滑鞋,甚至擡头问她:“要不要出去溜几圈?”

溜个头。平原从来没有这麽恨她像块木头。

但她也没有办法说什麽。平原咬牙切齿,最后也只能面带微笑说道:“好。”

于是她们在雨后的夜晚下楼,走到街上去。

夏潮给自己也买了一双轮滑鞋。她们穿好护具,把东西收进轮滑包里,然后踏上人行道旁的骑行绿道,一路向公园滑去。

公园就在不远处。刚刚下过雨,路上是湿润的,路灯在黑夜里亮起一朵朵晕黄的光。让平原想起六月末,那个时候她这个点开车接夏潮回家,路上还能看见幽蓝天幕上最后一抹橙红的晚霞。

确实是要秋天了。白昼变短,空气也开始变凉。路上并没有其他人,大概是因为下了雨,或是大家都还在家里吃饭。

夜风也变得幽凉,她们滑入公园之中。

公园里同样也有长长的骑行绿道,拜它所赐,一路的滑行都是十分平稳顺畅。平原是很少散步的人,所以哪怕是刚刚还在生气,此刻也不由得感叹,夏潮是怎麽找到这样的地方。

灯影下有小小的飞蛾在旋转。大概是意识到了她的惊讶,夏潮侧过头,对她笑了笑:“前面还有一片林荫道,白天会有很多游客在这里拍照。”

“我还是来到这儿才见过这麽大的公园呢,”她说,“老家那边只有很小的河堤公园,窄窄一条,没有比现在这条绿道宽敞多少。”

“不过我小时候还是很喜欢呆在那里,因为那里有凉亭和秋千,小时候小学就在河边,我和同学打架打输了,会躲在那里灰头土脸地哭一场。”

“现在想想挺幼稚的,”她轻声说,夜色里有一些恍惚的笑,“有时候我也觉得,从小到大,我因为冲动,其实做了很多幼稚的事情,有时候也没有太顾及到别人的心情。”

“不过还好,很多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再干这样的傻事了,”她释然地笑了笑,又一次侧过头看她,“平原?”

似乎是因为她一直沉默,夏潮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你怎麽了?有没有不舒服?”她关切地问道。

黑暗之中,平原却只是摇摇头:“没事。”

说完这句话她便又沉默下去。不知道怎麽了,在这个凉爽的、夏末初秋的夜晚,像漫画女主角一样踩着轮滑鞋,在安静的公园里闲逛应该是一件放松的事情,但这一夜,两个人却似乎各自都有些心怀鬼胎。

甚至头顶的树也是沉默的。是故障了吗?还是灯光还没来得及随着时令调整?景观射灯还没打开,现在整片条林荫路,除了沿途的路灯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灯光。

交错的枝叶在黑暗里沉默,城市的灯火都为星星让了位,往上望望,还能看见一点幽蓝的天空。

这一刻,她们沉默地站在夜风中,安静得像两棵新来的树。

唯一的不同,是平原知道自己在沉默什麽。

她真恨自己听懂了夏潮的话,听懂了夏潮语气中的释然与沉默。

刚刚的那一番话,那一番感慨,还有和脸上对她略带爱怜与歉意的表情,完全是出于怜悯吧?什麽叫“还好都过去了”?又什麽叫“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绝对是后悔了。她后悔过去对她的爱过于莽撞,想要放下一切,重新开始。所以,这些天才会这样滴水不漏地对待自己。

一切都是因为她想重新拉开距离了。这种平淡又纵容的态度,简直刀枪不入。

那麽,现在她的沉默,是一种即将摊牌的酝酿吗?

平原抿紧了嘴,夜色中深深地望了夏潮一眼,却发现对方同样也在思索着什麽。

夜色里,她的神色模糊不清,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默数。

平原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再让这一切发生下去了。

因为她后悔了。

那股悔意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她所有故作镇定的僞装。她不该那样的。不该只是因为害怕失败,就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亲手将夏潮推开。却根本没意识到,这样的做法,和那些傲慢的、口口声声说“为你好”的成年人没有区别。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首页 书架 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