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過堆滿文件的辦公室和桌椅「人仰馬翻」的會議室，推開一扇側門。

高處的氣流一瞬間灌入，颳得人臉生疼。

四人踏上空中連廊，暢行無阻前往對面那座同樣高聳地廣播電台大廈。

江顯不經意間抬頭看去，頭頂的天空被許多雲層遮掩得朦朦朧朧，像是副像素不清的模糊圖片。

——那真的是天空嗎？

江顯一瞬間冒出這樣一個奇怪的念頭。

短短十幾秒時間，他們跨越了連廊，抵達了另一面的大廈內。

借著江顯那個能看到喪屍分布的技能，他們一路上巧妙利用地形避開喪屍大部隊；遇到小規模的敵人他們就將其快速殲滅。

「喪屍似乎都在往低處去。」江顯說，「他們似乎受到了某種感召正在聚集。我猜他們準備集結起來攻破地下的人工智慧主機——在整個城市智能設備要合作推翻控制系統的同時。」

「這麼看來他們的身體和靈魂倒是目標一致。」陸寰接話道。

江顯眼神掃了他一眼。除了略顯蒼白以外他現在還沒太多異常。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江顯想，眼下唯一能夠救他的方法是在半天之內啟動廣播、集結玩家，從而通關副本。

因為喪屍正在下撤的緣故，他們沒費太多力氣就進入了廣播大廳。

廣播大廳里機器燈光規律閃爍，無頭屍體倒了一地。顯然，這是第一批闖入其中的玩家留下的痕跡。

江顯打量著各個設備。大廳中央是核心控制台，那裡排布著密集的操控按鍵。周圍環繞著一排排線路環境監測器和信號塔觀測窗口。

【3039，3045，3065】

江顯把人工智慧留給她的密碼默念一遍，啟動了電源。

【待機狀態解除】

【設備初始化中】

【初始化狀態完成！】

一行行提示跳出來，可是唯獨沒有任何需要輸入密碼的地方。

江顯眉頭緊蹙。

現在中央顯示屏已然亮起，廣播界面也完成了載入，一切看起來順利得過頭。

遲疑了一下，江顯還是啟動了廣播程序。

「我是玩家江顯。我們小隊目前正位於廣播大廳對整座城市進行廣播。」

「喪屍們在大規模集結和圍剿，城市將在一個小時之內發生全範圍自動化設備暴亂，玩家們必須取得聯繫彼此合作。」

「如果附近有人聽到這條消息，請在十分鐘內趕到城市圖書館的樓頂露台。那裡喪屍數目不多，且正好能被我們看到。」

「重複…………」

江顯一連播報了三遍。

「接下來的事情呢？」奧菲莉婭問道。

「等。」江顯說。

眼下也只有等了。

陸寰正在窗戶那裡觀察圖書館附近的動向。江顯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

「我沒想到你會那樣做。」江顯說道。

「如果你變成喪屍了，那所有玩家都沒救了。」陸寰給出了一個聽起來極其正確的理由。

他偏過頭看著江顯，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處境似得。

「這樣啊。」江顯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嘗試著說點什麼感謝的，但細細想來都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全部難以啟齒。

無論是關切、責備還是安慰，話

到口邊統統變了味，化為一句：「原來你們都這麼看好我。」

「我這麼做不是要把重任強加在你身上。」陸寰繼續看向窗外，「我只是覺得比起我，你能給整支隊伍，乃至所有玩家帶來更大的希望。」

「我看起來是那麼熱心和大愛無私的人嗎？」江顯哂笑。

「……或許我也不是？」陸寰說道。

這個回答讓江顯覺得心臟猛一收縮。

她注視著他的側臉，用眼睛描摹著他的輪廓線條。

傷痕的那抹紅色穠麗而極具衝擊力，為他原本清俊的面容增添了幾分華艷和脆弱。江顯禁不住走了神。

傷痕裁開他的皮膚，像是在一張白紙刃上一道印子。翻出的傷口並不算淺，顯得尤為猙獰。

副本里的痛覺可是百分百真實的。江顯想。

在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之前，拇指已經抵上了他的臉頰。她試圖擦去沿著下頜淌下去的血痕，那看起來太過悽慘。

但是血跡已經乾涸了。她的手指蹭下一層乾燥的血屑。難以想像副本里居然會有這麼真實的物理引擎……不，或者說副本里的一切原本就是很大一部分建立在他們對於世界規則的認知上的。

「幸好在副本里的不是真人的臉，只是一個意識。」江顯說，「不然，我會為此惋惜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