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夥這倆都是真的。那啥……遇事不決，量子力學……]

[不是，你們是不是都忽略了一個前提：盒子是密閉的啊！你這都直播了，相當於透明盒子完全可視，這對嗎？]

[等等等等，你們還記不記得第一副本時嚮導好像和江姐說過一句話：你怎麼確定你見到的人都是真的，而不是你的幻覺…………你們不覺得那句話用在這兒很細思極恐嗎？]

[草！樓上別嚇我啊，我覺得還挺有道理的。這下真成鬼故事了……]

[我的天！如果每個直播間裡只有本人是真的，而其他全都是假的……這也太恐怖了。]

一時間恐慌在觀眾們

直接瀰漫。大家都覺得自己雖人在家中，但手腳冰冰涼。

[等等！你們看江姐直播間裡的她這是咋回事啊！咋站在原地呆住了！]

大家聞言皆看過去，果然，直播里的江顯像是被定住了，正一動不動抬頭看著天空，像是一台鏽住的機器。

[天哪！她不會真的是假的吧！]觀眾們紛紛大驚。

*

江顯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然身處一片被薄霧籠罩的建築之間。原本在空中飄忽不定、隨著光線扭動的城市已經無堅不摧像是由水泥糊成了。在「窺探」模式下她並不能真切看到一切物品的真實形態，只能看到一團團深色的輪廓。

像是搬家時被全部打包封裝好、蒙上蓋布的家具。她無端聯想到一個莫名的比喻。

然後她好奇地朝四周張望。

「虛影」世界是灰黑的，乍一看模糊得無法辨別，但聲音卻能告訴她一部分答案。

齒輪咬合的咔嗒聲最先刺破迷霧，眼前那些本該是龐大工廠的區域，此刻只是由斷續噪點組成的灰色幾何體，就像是浸泡在顯影液中的底片；低處的小型影子飛快掠過，在風中遺留下一串汽車發動機的咆哮。現在江顯正俯視著那一切，如同在高空之中俯瞰烏雲構建的城池。

——她居然飄在空中！

江顯控制著自己降落稍許，這樣看得更清晰。但她的操控太過生疏、把握不好度，下一刻竟直衝沖朝著旁邊一棟建築的屋頂撞過去！！

灰色的陰影在她眼前不斷加深和濃稠，眼看著她就要撞在牆上像是一隻蒼蠅拍上的蒼蠅了————

江顯閉上了眼，但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灰影在她眼前凝實又散開，她居然直接穿過天花板，進入了某棟建築的內部！

她在這裡竟然沒有實體，就仿佛對「虛影」世界而言，「窺探者」才是真正的虛影！

在經歷了一些小小的差錯後，江顯順利落在了地上。現在周圍都是一排排大小相似的灰影，約莫半人高，但她卻無從分辨出其真實面目來。耳旁隱隱綽綽能夠聽到有人在說話，但或許是受限於「窺探」的效果因而聽不真切。

「吱——」循著一聲尖利刺耳的摩擦聲，江顯找到了正在活動的人影。他們似乎在演示著什麼，手舞足蹈進行比劃，緊接著那倆人竟朝她走來！

江顯不由地心跳加快：莫非她的窺探被「虛影世界」的人覺察到了？

下一刻，那倆個人影徑直穿過了她，就像她穿過那些牆壁。隨後他們的輪廓和那些半人高的灰影融為一體。

江顯就在原地觀察著他們，直到某一刻，那倆人再次飛快地穿過她跑走了，途中「嘩啦啦」撞倒了一排灰影，發出一陣不小的動靜。

江顯不解地跟著他們出了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很長的走道，這讓她想起來醫院裡那條無限循環、永無止境且會倒立的走廊，心裡不由得開始打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江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順著走道往前走，而是再次連續穿牆而過，抵達了一片開闊的空地。

林立的樓房之間居然有這麼大一片空地，這兒到底是哪裡？江顯心裡升起一個大大的疑惑。

這個「窺探」的副本限定版技能實在是太過雞肋：模糊的像素、模稜兩可的物品邊緣線…………她在「虛影」世界裡壓根分不清楚建築與建築的區別，一切被塗灰後甚至還沒有在明日小鎮裡看天空虛影來得清晰。

真不愧是「實時動態超聲」！江顯感慨道，就這，誰還分得清「雙胞胎」和「兩個腦袋四條手臂嬰兒」之間的區別！

長時間的窺探讓她覺得有些精神疲乏，於是江顯切斷了技能。

一瞬間她感到了一股抽離感，聲音開始變得杳遠、畫面崩潰又四散，一切都像是退潮的水一樣朝她遠去。

江顯喘著氣，再次回到了明日小鎮的車站。

周圍依舊是不斷抬手腕看時間的等車人們，對面街道上的人群里仍不時傳出幾聲極具穿透力的「歸零」提示；抬起頭，高懸倒立的城市虛影和先前並無二般。

窺探的後遺症讓她頭暈目眩，身體再次不受控制跌倒在地，卻沒有在人堆里驚起任何騷動。

「車輛起步，請拉穩扶手。」播報聲從一段距離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