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一顆充滿海洋的星球，也可能在某一天誕生出承載更複雜進化的廣袤陸地。在我看來，你堅信『進化鏈上更原始的海陽生物能產生智慧』，本身就是一種徹頭徹尾的錯誤。」

「何為原始？何為高等？水生或者陸生，都不過是生物為了適應環境而被動作出的妥協。」生物學家爭辯道：「你又為何先入為主地認為陸地進化天生要比海洋里的更為高級？陸生動物的出場時間縱觀整個生命的舞台劇也不過是最後幾秒。倘若沒有環境劇變的巧合，海洋才應是傳承悠遠的主旋律。」

………………

他們因為沒能找到那神秘的源頭而爭持不下；探討著海里假如有智慧生物，智慧程度和人類相比孰高孰低。

一旁的葉泊聽著這倆人喋喋不休，愈發覺得好笑。

或許他應該告訴面紅耳赤的倆人，這裡的文明既非安於海洋，也非劣於人類分毫；甚至可能壓根沒有實體，無處不在。

葉泊茫然地抬起頭，注視著高空宛如穹頂般的城市——當他們在苦苦找尋時，那個神秘生命也在注視和觀察他們嗎？

在他發愣的一小會兒，旁邊那倆位的辯論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從「海洋」和「陸地」一路升華到「行星」與「宇宙」了。

最後，這倆人似乎在某一方面達成了共識。

「不管如何，生命的形式會被強大的環境力量所塑造。」地質學家說，「生物從海洋登陸陸地之前進化出了對抗重力的堅硬骨骼，當我們製造合金飛船從母星啟航時也同樣重複著這一過程。」

生物學家冷哼一聲點頭：「所以你覺得，我們要找的生物根本不在海里，而是一種比我們更高等的存在？」

「以進化的角度來說，是這樣。」地質學家道，：「宇宙的環境比我們的母星要惡劣許多，如果真有文明遨遊其中，一定是比我們更高級的存在。可是我們找不到它。他不在海里，這裡也沒有天然的陸地。」

「可是，你們又為何如此篤定，生命一定會由細胞構成？」葉泊冷不防插進來問。

「你想說它可能是個產生了自我意識的人工智慧？」生物學家道，「但這不符合常理，人工智慧需要主機、需要電能——這些都沒有。破敗的城市裡不可能支撐得了矽基生命的運作。」

「如果這些都不需要呢？「葉泊平靜地反問。

地質學家和生物學家對葉泊投去懷疑的眼神，這讓他脫口而出差點又一聲「白痴」。

「那這樣我們如何解釋它的能量來源？」生物學家笑道，「生物需要能量，就像人類需要進食、植物需要光合作用；我們的每個細胞內每分每秒都在進行著複雜的生化反應。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詳細給你介紹糖酵解與三羧酸循環…………言歸正傳，你覺得那個生物可能會在哪兒？」。

「在天上。」葉泊決心結束這場鬧劇，指指頭頂，「那個生命在天上。」

另倆人看到這長久沉默的同伴突然發話，皆下意識看向高處。

「在哪兒？」他們茫然而困惑。

葉泊眯起眼睛注視著千米高空上那緩緩轉動的巨型圓球，那是磁場控制裝置在陽光下閃爍著運作。

在倆人不解的目光里，葉泊打通了一個光腦通訊號。

「你好，葉博士。」通話那一頭傳來一個從容地、帶笑的男聲。葉泊甚至能想像出那張副本里無辜又極具親和力的臉——儘管他到底有沒有實體還是個問題。

顯而易見，陸寰知道自己會找他，因此這句話里甚至帶著些掌控全局的得意。

「我在看著你，對嗎？」葉泊問道。

「我以為你會問，『你在看著我嗎？』。」

「有什麼區別嗎？」葉泊神色鎮靜，「從我們踏上這顆星球以來，一舉一動都被你盡收眼中，不是嗎？」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生物學家和地質學家瞬間緊張起來了。他們不明就裡，只能學著葉泊仰頭看向高空的城市。」

「哦，葉博士，你這話說得會讓人誤以為我是個喜歡隨時隨地監視別人的變態的。」陸寰說。

「你是誰？」葉泊沉聲道。眼睛緊緊盯著高空，「你到底是誰？」

通訊里有清朗的笑聲，但許久沒有回答。

一個浪頭劈過來，小型艦猛地被托起，然後重重地砸在海面上向前滑行。

濃雲正在散去，他們的船尖筆直地指著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