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微微皺了眉,沒想到徐芳的情緒會這麼大,仍然滿懷尊敬地同她解釋:「不是的舅媽,葉叔叔他們平時對我也很好,而且我沒說不還給你們,我以後會連本帶利的慢慢還完的。」
「慢慢還?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麼能力還?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死人老爸欠了多少錢?」
林向晚捏緊衣擺,語氣硬了幾分:「你別這樣說我爸爸。」
「我哪句話說錯了?你和你爸一個樣,都是自私鬼!你爸還不上錢就自殺,你胳膊肘往外拐。你不知道你表弟馬上就要上高中了?擇校費一大筆,他未來還要娶老婆,哪一樣不要錢?你一個女孩到時候拍拍屁股就嫁人了,有沒有想過你弟弟!你現在就去把那些錢要回來!」徐芳扯著她的胳膊就往樓梯下走,拽得林向晚趔趄了好幾步。
「我爸爸不是丟棄責任自殺的!舅媽,你放開我!」
「……」
推搡間,林向晚滾下了樓梯,膝蓋磕到樓梯邊,酸痛得她眼淚直流,徐芳卻沒有過來扶她,拍乾淨衣角的灰塵,仿佛剛剛碰到了什麼骯髒的垃圾,冷冷地撂下一句:「你要是不還錢,以後每天我都會來,你也別想再去什麼臨港讀書了,你爸媽都死了,讀再多又有什麼用,我不管你是出去賣還是打工,早點還錢,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伴隨著鼻尖的刺痛一起來的,還有臉側後知後覺的剜痛。
剛剛滾下來時,她的臉被一旁的碎木條扎了進去,林向晚撐著地面坐起來,膝蓋生疼,摸到了滿手的血。
為什麼一定要逼她?
她也還沒有十八歲,想到這個解決方法已經很不容易了。
林向晚看著徐芳得意的背影。
她把錢還給葉叔叔時,葉叔叔推拒了好多次,堅決不要她還。
葉叔叔說,投資有風險,是他自己選擇相信了爸爸,沒有現在事後再來找他擔責的道理,讓她把錢好好留著,以後多的是用錢的地方,他們家幾個大老爺們,怎麼都不會餓死。
她沒有做錯,林向晚倔強地擦掉眼淚。
社會上的既得利益者往往都是那些沒那麼好的人,因為好人不願意坑害別人,不願意從弱者身上攫取利益。
正因這樣,她更不能去把錢要回來。
她衡量過,舅舅舅媽都有工作,黃景舟的成績和智商就算花錢塞進了高中也只是浪費時間,他才是那個現在就應該去打工的人。
如果舅舅知道徐芳這樣不講理,一定會譴責她的。
大不了,她就不讀書了。
清水沖了沖傷口,林向晚隨手拿碘伏擦了擦,沒有再管。
新家是個不到三十平的一室一廳,只用來放東西夠了。
做完這些,林向晚買了最近一班的火車票,她要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
林向晚帶著一個簡單的包裹,從筒子樓小出租房走下去,還沒出大門,只聽見樓梯牆面拐角傳來幾聲爭吵,女人聲嘶力竭地咆哮,男人連連輕嘆不敢作聲。
是舅舅和舅媽。
「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和你兒子!為了一個外人的孩子,你在這和我大吵大鬧,是不是只有離婚了你就滿意了。」
林向晚腳步微頓,隱在雜物箱暗處。
「年年是我姐的孩子,她就我一個親人了,你別逼她了!」黃志剛聲音充斥著無可奈何。
「那我和兒子不是你親人了?」徐芳字字珠璣,喉嚨都嘶啞了幾分,巨大的聲音引出了無數看熱鬧的人,紛紛爬在生鏽的圍欄邊,「她把你當親人,為什麼不先還你的錢?景舟等著錢用,難道要我去賣腎嗎?你們黃家和林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徐芳聲淚俱下,剛剛的盛氣凌人頃刻間化為了滿腹委屈。
黃志剛哎哎了幾聲,才把人親切摟住,徐芳自然不讓,推拒幾次後,黃志剛把周圍人驅散,低聲道:「還,沒說不讓年年還,大不了簽個協議嘛,每個月還多少,我們家好不容易出個大學生,你不讓她去讀書怎麼行?」
「等不了了啊,志剛,我問了朋友,景舟六月考不上高中,暑假前就得花錢疏通關係,紅霞他們家去年花了十萬呢,我們哪有這麼多錢?」
「……」黃志剛安撫她,「我來想辦法,我來想辦法……」
為了輕裝上陣,到學校後能迅速調整好狀態的包裹無形中變為千金重。
林向晚不知道這天的自己是怎麼卸下背包回到出租房的,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就像徐芳口中說的那麼自私。
黃景舟沒有學習的能力,不代表她可以以此為由剝奪他讀書的權利。
更何況,她的家已經不復存在,她的行為卻讓舅舅家也幾乎變成這樣。
夜裡林向晚發了高燒,睡夢中聽見個熟悉聲音在喊她。聲音越來越清晰,聲音的主人離她越來越近。
她猝然從夢中驚醒,唇瓣乾裂,流了滿臉的冷汗。
手機上顯示著2016年1月1日。
新的一年開始了。
林向晚抱膝蜷成一團,看著江敘發來的消息,他問她,今天還出去過元旦嗎?
屏幕光熄滅,室內又陷入了黑暗。黑夜裡時光比溪流淌得都慢,林向晚嘴裡無意識喃喃道「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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