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辭。」沈霧馬上念了一聲他的名字，他笑著的表情一收，忽然嚴肅了起來，那一瞬間，連祝辭都感受到了籠罩著他的陰霾，那種揮之不去的，沉寂的感覺。

那種沉寂，祝辭感到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好像看見了白雪裡獨行的過去的自己，陌生的是，這樣的沉寂不該出現在沈霧的身上，不管是把自己偽裝成什麼樣，他都會絮絮叨叨跟他說很多話。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也會下意識地流露出這樣的氣息？

祝辭忽然想起了上一個副本他看見的那個沈霧的分身。

他以前都太關注沈霧的立場還有他的行為目的，以及自己這樣做的後果，還有想要破解那麼多的副本的謎題，卻唯獨沒有考慮過，沈霧的感受。

把自己分裂開來，卻保留自己的意識，這樣的痛苦也是難以想像的。

每次，他都出現在漆黑的地下，被囚禁著等待祝辭的到來。身上纏滿鎖鏈。

鎖鏈和黑暗是副本加於他的設定，但是痛苦也是真實的。

而且，那些鎖鏈和痛苦從來都不是憑空出現的，都是真實存在的，它們不止籠罩於副本內的沈霧身上，亦然禁錮了副本外的他。

無形的枷鎖將他們環環相扣，導致雖然魂魄分散，但是人卻未瘋。

那無形的枷鎖，在那一刻，祝辭忽然懂了。

每次從黑暗中衝出，一直追逐著祝辭的他，受到的最嚴重的懲罰，從來不是遊戲，而是「祝辭」。

一次次的輪迴更是將這些鎖鏈纏繞城囚籠，將他囚困，於是每一次副本，他身上的禁錮就會更多一道。

而與此相對的，卻是衝出牢籠的祝辭，從某一時刻起，他也擁有了人性，嚮往自由，以及學會自私。

是沈霧一步步退讓成全了他，安安其實更多也是被沈霧的執著感動。

這就是代價，也是平衡的力量掌控的範圍內。

祝辭仿佛生來就是來克他的一樣。

沈霧什麼都沒有說，他看著祝辭，那道目光只是一閃而過，他笑得更加燦爛：「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我也說過很多次喜歡你不是嗎？」

技能限制了祝辭察言觀色的本領，但是用心去看，自然能看見更多的偽裝之下的東西，包括深藏其中的苦澀，還有目光里僅他一人的包容，這個時候沈霧在想什麼呢？

祝辭微微一笑，忽然明白了那天，僅僅因為他的一句「喜歡」就放棄了黑化的他。

「當然，我只會愛你一個。」祝辭語氣溫柔道，「因為我的感情因你而生。」

「謝謝，所以，你會為我放棄嗎？」沈霧問。

「不會。」祝辭回答得果斷。

他們彼此擁抱，不像是在說著拒絕彼此的話。

一次又一次。

第155章

「你不問問我嗎？」沈霧問。

「不用。」祝辭道。他並不希望因為自己束縛了他。

「為什麼不問問呢？」

「因為……」祝辭說著, 忽然偏過頭，子彈從他的手裡的槍中飛出。

「噹啷。」

有什麼東西被擊落。

祝辭抬眼看去，卻並沒有發現什麼人。

「先別說了, 先過本吧。」祝辭道。

「可能不太妙。」沈霧忽然道，「有人想分開我們。」

他的聲音有點沉，並不像是開玩笑。但是這個副本里還有誰會這麼無聊。

祝辭這麼想著, 忽然前方的通道里響起了極為嘈雜的聲響，是水聲？

「嘩啦啦啦……」

水從前方湧來, 不止是水。

祝辭整個人都浸在了水裡，他的手被緊緊握住, 水流強大的衝擊力要將他們衝散。

與此同時, 祝辭看見的還有水裡一些來自遠古的幻影。

他們面色或驚恐或悲壯, 快速地與祝辭碰了一個滿懷, 但是又穿透了他的軀體，淹沒在波濤洶湧的長河裡。

「小心！」在水裡祝辭依然能夠說話, 不過沈霧卻說不出, 何止說不出，一眨眼之間，他都看不清對方人在哪裡了。

……

「咳咳咳。」

水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平息的。

就算變成了魚, 祝辭畢竟也沒在水裡打過架, 這旋渦難免讓他眩暈, 適應了一陣, 他才抬起頭。

水面不知怎麼, 居然下降了, 祝辭環顧四周，找不到可以下腳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鍊。

一直忘了還有這麼個東西。

一根線若隱若現的朝著某個方向去。

要去找他嗎？

「咳咳咳。」祝辭咳嗽著，忽然感覺到不對, 然而他才剛剛轉過頭，就被一個從天而降的黑影捏住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