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慎微手搭在窄小的車頭,終於大方地抬眼正視宋珥舒。
高三學生大多灰頭土臉,國際生也要埋首各種學校申請,難得擠時間捯飭自身,也因為還在摸索自身美的可能,很多學生艱難在土氣和洋氣里找平衡,在選擇上很容易走向極端,燙髮染髮打釘美甲,張揚得耀武揚威。
因此附中里的學生要麼通身喪氣的學生味,要麼通身叛逆的學生味,無論家境如何,家裡是否有專業的妝造師。
宋珥舒卻憑藉低調的高智風在學校另闢蹊徑。
不穿校服的時候大多是簡單而有質感的襯衫,熱的時候穿無袖,冷的時候就長袖陪內襯,亮而順的頭髮披著,本該文藝素淡的打扮,又因為長了張明艷的臉而碰撞出冷艷感。
一看就是用錢和時間堆積出的審美,每一筆都是宋女士最得意的展示。
應慎微卻知道宋珥舒與得體外表不符的內里,那是個極度耀眼的靈魂,耀眼到靈魂本身也只能看到自己。
應慎微用了一些時間得以依附在光耀背後的影子裡,現在他卻不敢賭裡面是否留有自己的痕跡,所以他不會順著宋珥舒略帶抱怨的話語往下,只能生硬地說:「工作太忙。」
意識到這話硬過頭,他找補說:「太晚了,早點回去,別被你媽說。」
如果說前一句只是敷衍得直接打回宋珥舒難得擠出的耐心,後一句則撩起了她的火氣。
她盯著應慎微:「為什麼你們總這樣?」
每一個人看起來都那麼了解她,卻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去擺弄她,說著為她好,拋幾句諱莫如深、似是而非的話,放任她的困惑與質疑野蠻痛苦地蔓延。
宋珥舒再次感受到這個世界讓她失憶而帶來的惡意,可以讓所有更方便人操縱她的記憶與情緒。
應慎微這些時日也一直壓抑自己情緒,自以為已經對宋珥舒足夠體貼溫柔,卻反遭責怪,他拼命抑制自己死灰般情緒里冒出的白氣,避免讓自己真成了溫瑾寧話里一點就燃得燒壞兩人的人。
可惜一對上宋珥舒控訴的目光,他終於是沒有忍住讓那煙氣熏得雙眼剎那紅了:「你又為什麼總這樣?」
他那雙兇悍的眼終於瞪在宋珥舒臉上,泛紅的眼尾和隱約淚光卻抹去了那好不容易冒頭的凶。
才粗聲粗氣沖宋珥舒吼了一聲,應慎微自己又萬般委屈地說:「讓人想放棄的時候給點希望,就那麼點希望都吝嗇地也要收回去,掛路燈去吧你。」
宋珥舒原本做好要和人不體面地瞪視吵起來,沒想到直接被應慎微的話鬧得生氣的表情維持不住,荒唐地生出點啼笑皆非的喜感,累積的情緒一秒破功。
緊接著身體仿佛本能一樣,看著應慎微的眼睛,她伸出手想去安撫地摸一摸,然後撲了個空,應慎微仿佛意識到她的動作,立刻往後一仰。
「那個什麼程式設計師已經不在了,你還要做什麼?不是最近和徐望月交往?怎麼?你媽還教你順便也犯一下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這話化解了宋珥舒自己都覺得見鬼動作後的尷尬,她便也不惱應慎微避瘟神一樣的動作,問:「你從哪裡知道我和他交往?」
應慎微卻不如宋珥舒輕鬆,仍舊垮著臉,聞言涼涼一掀眼皮:「下次向人告白的時候不要選咖啡廳這種人多的公共場合。」
「我可不是告白。」宋珥舒堅決否定,恍然想起當初約人的咖啡廳不正是應慎微在她第一次逃課時拉她去的那家。
應慎微在宋珥舒面前的拽哥形象要被立起鞏固,可惜淚腺牽扯鼻腔,他吸了吸鼻子,宋珥舒眼裡不由露出點笑意,她遞給應慎微一小包紙巾,看應慎微重新整理好自己。
他們的對話沒能進行下去,一個男人扛著一袋東西過來喊了聲應慎微名字,直接將東西放在他開來的小電車上。
眼見應慎微有事要忙,宋珥舒咽回所有話語,和他道別。
沒走幾步,她還在思索為什麼自己伸手想摸人眼角的動作這麼順手,溫恬恬視角里的事件邁入新階段,宋珥舒才踏出一腳就又被時空挪移到學校。
一看時間,是期中考「放榜」的日子,她正走在學校大道上,看方向應該是要去榮譽牆那邊看整體的年級排名。
宋珥舒摸清情況,泰然繼續路程,遠遠就看見江綺、安清清、溫恬恬三人信號柱一樣站在排名榜前,扭頭看見是她,先撲來的居然是安清清。
她不如往日總要端著淑女乖巧可愛的做派,笑得囂張一把抱住宋珥舒:「酥酥!我比她高出五名!五名哦!」
宋珥舒揚眉,沒等說什麼,江綺也過來摟住她們,執行命令一樣先給宋珥舒見面禮,然後模仿安清清的語氣句式:「酥酥!我比她們兩個排名都低!都低哦!」
「……你跟著湊什麼熱鬧。」宋珥舒嘖了聲,嫌棄地把兩人從自己身上扒下,走到溫恬恬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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