瞽者坐在馬背上，回憶道：[竹林昔年本無雪，此雪非雪，乃玉宮也——]

這覆蓋在竹林的鵝毛大雪不是雪花，而是玉屑，它們如若揚塵柳絮，隨風而起，因風而動，遇見血肉活物便吞噬，卻不食樹木。穆王在此地種下竹木，一夜成林，阻攔了崑崙的風，也就攔住了玉宮東移，那坑中怪異的石球，想必就是日復一日累積而成的宮室雛形。

藥師玲瓏不解：[即是仙家瑤池，為何傷人？]

瞽者搖頭，無法記起更多。

張衍寬慰道：[到了崑崙拜見西王母，便能知曉謎底了。]

三人繼續在崎嶇的山路前行，時而遇狂風，時而逢暴雪，幸虧有駿馬帶路，尚能抵禦。

數日後，抵達苦山。

瞽者說，本地人稱呼此地為茂苑，因其草木豐盛，文書記載為苦山，因此地盛產一種味苦的野菜。

他盯著漫山遍野的紅色野菜，記憶逐漸復甦。

[天子行至此地，發覺土著以食苦菜為生，佐以粟米，頗覺奇異，遂請耆老問之，言能通神，遂嘗之，三日不語，令休獵。]

藥師玲瓏代替玩家吐槽：[這漫山遍野都是紅色的野菜，不見一粒粟米，想吃也難啊。]

離開了被「雪」覆蓋的竹林，這段路好似冬去春來，山間綠意點點，全是高山上生長的草木，但最顯眼的還屬一種紅色的野菜，形似天山雪蓮，只不過花瓣殷紅，花蕊漆黑，比白綠色的雪蓮多出幾分詭異。

——像包裹著瞳仁的眼珠子。

此處有若干山民居住，張衍精通西域諸國語言，出面借宿。

山民很好說話，讓他們隨意找個草棚休息即可。

藥師玲瓏帶著兩位同伴安頓，燒火做飯，並觀察山民的舉動。他們的長相有異於中原人，膚色微黑，臉頰總有消退不去的坨紅，眼睛格外大且圓，似野獸。

但與外表的粗獷不同，山民毫無攻擊性，三三兩兩地坐在山野間，男子徒手挖草，女子挫草繩編織圖騰，時不時掬起山間融化的雪水解渴，搭配曬乾的紅色苦菜食用，一派天然安詳之色。

張衍尋到一位老丈，詢問他崑崙一事。

正在啃食苦菜的老人緩慢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他，聲調怪異：[崑崙——是神居住的地方——可不是那麼容易——過去的——]

張衍溫文爾雅地請教：[我們誠心求見西王母，請您指路。]

老人裂開嘴，露出鮮紅的牙齒：[阿雅、阿炳兄妹……剛去……]

張衍微微欣喜，連忙問他們二人在何處。

老人指著其中不遠處的一個牛皮棚：[前天才去的，還熱乎呢。]

張衍一時沒理解熱乎是什麼意思，向他道謝後轉告同伴。

藥師玲瓏立即和他前去拜訪。

兩人在棚外呼喊兩聲，未曾有人應答，見棚子只有門帘子遮擋，乾脆掀開往裡瞧。

裡頭只有一卷草蓆，蓆子上躺著兩個人，大的十七八歲，是個少年，小的才十二三歲，模樣稚嫩，竟是個女童。兩人一動不動地躺在蓆子上，任憑他們怎麼呼喚都沒有醒來。

[他們看起來不太對勁……我得仔細看看]

藥師玲瓏讓張衍在門口等待，自己進去查看情況。

她檢查了二人的身體，不出所料，四肢僵硬，後背已有紫色瘢痕，竟然已經死了幾個時辰了！

[藥師玲瓏]：他們已經死了。

張衍訝然，扭頭便看見方才的老者拄著拐杖走過來，呵呵笑：[是不是，才去呢，前天出發，昨晚上到的——]

藥師玲瓏頭皮發麻，不由問：[他們從崑崙回來就、就死了？]

老人奇怪地看著她，好像她說了什麼大不敬的話：[魂靈去了崑崙，留下的不過皮囊，今兒天好，該給他們送去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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