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月放下包，在客廳里站了幾秒，那會正好是下午一點，陽光最烈的時候，太陽從舊式的塗了紅漆的窗戶鑽進來，躺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邊榮華先看見她：“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說？”

邊月往臥室走：“剛好有空，就回來了。”

許是察覺她情緒不對勁，所以邊榮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正好我今天炒了很多菜。”

“嗯。”邊月往房間走，邊洋聽見人聲趕緊把手機藏起來了。

看見是邊月立在門口，她又放鬆下來：“喂，你回來倒是出點聲呀！”

邊月沒理會她，徑直走到她床邊，把壓在被子底下的手機摸出來，屏幕還亮著，一連串的吐槽，吐槽同學，吐槽老師。

邊月沒好氣：“別人就這麼多槽點，就你一個善人。”

邊洋個頭要比邊月高一點，穿著Teenie Weenie 白色衛衣，頭髮松松垮垮也擋不住青春的氣息，她翻白眼：“你、爸媽還有我們老師都一個樣，什麼都不問就是我的錯。”

“就你有委屈。”邊月過去到自己那張床上，床上全是邊洋的衣服，她和衣躺下。

邊洋很不滿：“勞您大駕，坐高鐵回來吵架。”

邊月閉上眼睛：“別跟我說話。”

邊洋這才看見邊月疲憊蜷縮的樣子，她心裡不舒坦：“你睡我這邊吧，我保證不把衣服亂扔到你床上了。”

“你太吵了。”邊月呢喃。

比起一板一眼教訓她的邊月，她更害怕這樣的邊月，她好像失魂了一般。

邊洋跑出去，湊到邊榮華耳邊悄悄道：“我姐心情不好。”她只有在跟別人表述的時候才叫邊月姐。

飯桌上，陳老師喋喋一陣學校的事，又喋喋一陣他家裡那邊的事，說說幾個兄弟姐妹的孩子，邊月覺得頭疼，吃飯的動靜響了點。

陳老師呵她：“女娃娃，吃飯文靜點。”

邊榮華是會看眼色的，知道邊月有情緒，於是站她這邊：“自己家的飯桌上，這有什麼。”

偏偏陳老師也在這工作中浸染了一套愛戳人痛處的毛病：“你自己在外面出了問題，回來家裡好吃好喝伺候著你，給你慣出毛病了。快三十歲，自己的生活一點都不成體系。”

邊月捏緊筷子，抬眸看陳老師：“你的生活成體系？馬上退休，一輩子正高都沒混上，你師專的同學都成你領導了，還生了兩不服你管你閨女。”

說完她自己都想笑，她也是知道怎麼戳人痛處的，果然陳老師臉刷一下耷拉下來，不言語了。

邊月看了眼碗裡不冷不熱的飯，回屋拿了包就走了。

插pter16.情人

從家裡跑出來，邊月瞬間沒了方向。

在銅城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異鄉人，但是她始終覺得家也不是港灣。自從姥爺去世，陳老師有了權，他就總像一個沒有執政能力的皇帝，還時不時要施展一下他的權力，又因為無法得到心甘情願的臣服而氣急敗壞。

邊月的叛逆不是真的叛逆，而是陳老師無法接受她不受他控制，於是安上了這樣的名堂。她想起大校也是用看孩子叛逆的眼神看她的，當然他們常用的手段也是一樣的，用權威的不認可來脅迫她。

他們執著於把帶著標價的關愛給過去那個聽話的邊月，但現在她在想她真的需要嗎？

邊洋追出來，她生得高挑，但臉蛋一看就十分稚嫩，她拉住邊月，問：“你怎麼了嘛？”

邊月另一隻手撇開邊洋的拉扯，腳下生風，繼續往小區外面走：“麻煩你帶上稱呼。”

“你還吐槽老爸，你跟他一模一樣。”邊洋不會壓著自己的不滿，因為在她的教養過程中，父母突然習得了一套新的方法，總在她耳邊說：“你喜歡什麼就做什麼，你開心就好。”

所以，很多時候她並不能理解邊月。

邊月曾經崇拜過父親，但現在她聽著他陳舊的話語，看著他一步步變成倫理道德上的父親，往更廣闊的天地飛翔過的她無法接受這種停滯，但是更讓她難堪的是，她沾沾自喜地變成了跟他一樣“無能”的人。

“我不是他。”她擲地有聲道。